文 | 女孩慧敏
真的存在“今朝有酒今朝醉”、对明天完全不抱期待的人么?
我在上周三邂逅了跟谁都自来熟的狗狗柳柳,当时以为只是昙花一现,还猜测他有可能除了主人之外不为任何人停留,结果不出24小时,他就推翻了我的推测,让我知道,这世界上存在浓烈且持久的爱。
六月的初见:分叉的小径——当“天降”胜“竹马”
周四下午,又在老地方看到了柳柳。他一见我,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一对年轻人过来,对我说,这是旺财,是一位阿姨散养的狗狗,早上老能看到阿姨带狗狗一起去买烧饼。
我不喜欢旺财这个名字,一直叫他柳柳,结果不几分钟,他就记住了自己的新名字。
一起去植物园,他一路上跟得很紧,就算偶尔因为路边的小蝴蝶而短暂分神,最后还是会跟上来,完全没有“见异思迁”的迹象。
上一次被狗狗浓烈的爱意包裹,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一个常见的说法是“大狗养不熟”,之前一个月里安安的“安全距离”也巩固了我内在“被偏爱不容易”的印象,结果柳柳,这只爱过许多人的狗狗,竟然一下子就对我展现了强烈的偏爱。
我喜出望外,边走边跳边笑,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也不管他懂不懂。
迎面过来两位大姐,一个张开双臂,把另一个护在后面,我赶忙唤柳柳绕道,他听懂了,紧跟着我走远,那两位大姐在后面开心地说了句“谢谢”。
光看我们的互动,所有人都以为柳柳是我的狗,当我说“我们才认识一天”,没人能相信。
夕阳下的柳柳
他又跟我回家了。这一次S有了更好的准备,把猫猫关到了房间里,柳柳在客厅开心地玩了很久。等天都黑透了,我对他说:
“我先送你出去,你明天再来玩好不好?”
我带着小黄鸭玩具先出门,他站在门内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S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跟着我踏出了门。
我在楼下小广场又陪了他一小时,说了许多次“我该走了”,结果一起身,他就跟上来。
到最后,我自己也累了,趁他钻进灌木丛的机会,我拿起小黄鸭回家,一路没敢掉头,心想,如果到了家门口发现他就在身后,我就再陪一会儿。
顺利到家,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过了几分钟,我听到了门外的呜咽声。我起初的猜测是正确的:他想成为我的家庭成员。
我没有开门,过了一会儿,他自己下楼了。
我对S说,我给了他短暂的温暖,可是没有给承诺,没办法长期为他负责,这真的好么?毕竟,这世界上确实有人对我说过那样的话:
“若不是你,我并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深渊,你带我感受了外面的美好,之后又让我回到原点,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与我有交集。”
S说,小时候你也遇到过对你很好但是没带你回家的人,你会期待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么?
我说,我一直记得所有那些友好的大人们给过我的温暖。
不同的人对“无法负责到底的爱”的感受并不相同。柳柳的感受又是什么样子呢?
到周五下午,我开始抗拒出门了,磨蹭到了快六点,还是没忍住。
跟着柳柳路过一个小餐厅,店主跟我打招呼,这才知道,柳柳的家人既没经营烧烤店,也不是阿姨。大概他太喜欢跟人亲热,所以被许多人误会了吧。说不定哪天再有人看见他,也会说“养它的是个老戴渔夫帽的短发女人”。
店主叫他小黑,我暗自想,那就把“柳柳”当成我们之间的独特昵称好了。
认识了他真正的主人,我面对柳柳时更放松了:有人为他兜底,我不用过度担责。
十点多送他回家,我来晚了,人都休息了,一间只有餐桌的小屋没上锁,我打开门,柳柳立即跑进去。我离开,他立即开始呜呜。我怕万一他在这屋里排便会给主人添麻烦,又把他放了出来,结果他又跟紧了我,我说了无数遍“很抱歉没有能力收养你”,但他没能力听懂,最终,我带他进了附近一间尚未打烊的理发店,解释一番后,理发师同意暂时陪狗狗一会儿,等我彻底离开,他再把狗狗放出来。
对他来说,这又是一次不太美好的告别。
周六再过去,他还是没有生我的气。我与他的主人聊了一会儿,我们约定每天十点前送他回来。
我愿意与他做好邻居、好朋友,每天共处几个小时,在其它时间,各自还是继续自己的生活。他的期待比我更多,我们的需求在起初时并不匹配,但是,在一次次相处中,我们终是慢慢确立了边界,也确认了彼此的情感。
我们的关系终究不对等。我有时怀疑他是否对我有所讨好,结果,到了周一,他第一次对我表达不满,而我也感受到了他的主体性,以及,这关系确实是一场“双向选择”。
那天,走在植物园里,我多看了一会儿手机,后来想拍个“和好朋狗散步,他远远向我跑来”的小视频,一切就绪,狗没来,我慌了。
跟朋友出门最忌讳某一方抓着手机不放了。这次,我成了一头扎在手机里的那个。
我收起手机,原路返回,一路呼唤他,又反复掉头,怕他从后面某个灌木丛里现身。
到了小区附近的叉路口,我发现一对阿姨后面跟的狗狗很像柳柳。我跳起来挥手,他看了看我,掉头就跑。
不是怕人的流浪狗的那种逃跑,而是“哼,我不想理你了”。
快步走到他家里,发现他在雨篷下休息。见了我,他先是掉头拿脑袋去蹭主人的裤腿,过了一会儿,才向我走来。
我蹲下身子,他突然扑上来,身上的湿泥巴又一次涂花了我的衣服。
我带他回家,他又踌躇了几秒钟,最终才决定跟上来。
我们在书房互相陪伴,我用电脑,他折腾玩具。有那么一会儿,我掉头,发现他躺在门口看着我,眼神深邃。
四目对视了很久,他开始摇尾巴,走到我身边,舔了舔我的手。
爱不是用完就消失的有限物。我和柳柳都是爱得热烈的类型。我想,这样每一场相遇中都全情投入,虽然多数时候难以获得对方同等的对待,但终究会有一些美好留下来,那些便是滋养我们继续朝气蓬勃地迎接下一场日出的动力了。
爱得有保留会成为习惯,全情投入也可以是个体的特性。我曾对好朋友阿水水说:“因为你对所有人、动植物甚至非生命物体都爱得一视同仁,所以我愿意把后背交给你,即使我在你的生命中不是最重要的那几人之一,这种信任也不会动摇。”
阿水水做饭的背影
后来的事实证明,阿水水的博爱并不意味着她爱我不够,或者说,正因为她能感受到每种存在物的独特性,才会拥有不竭的爱的能量。柳柳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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