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了一个视频,内容是一名红衣回族男子,进了一家兰州拉面(牛肉面)店,点了一碗面,后来发现店里面凉菜有猪肉,于是“一个活了40多年的回民,今天才知道兰州拉面不都是清真的,有汉民的呀”,就给老板说不要做了,做了也吃不成。红衣男子说“老板啥也没说,(但是老板如果说了啥话),就又是一场恶战。”

我真的也很奇怪这个红衣男子为什么会认为牛肉面都必须是清真的呢?

这让我不得不回忆起我当年第一次吃牛肉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应该是八十年代中期,我大概13岁左右,就在离我家很近的地方,突然搭建了一个蓝色铁皮房子,一个我认识的甘肃来的汉族阿姨开始在里面卖兰州牛肉面和凉皮子,铁皮房子不大,隔了两间,外面大一点的放了三张简陋的木方桌和方凳当店堂,每个桌子上都有一个大玻璃罐头瓶子放着一把木筷,里面小一点那间当厨房。

那个时候一碗清汤牛肉面是五毛钱,里面有香菜叶,还有几粒小小的牛肉丁。那个时候的牛肉面不分什么毛细二细韭叶的,只有统一的一种细圆规格。也许是因为那个年代工资低,物质匮乏,人们生活普遍都很节俭,所以很多人家一年到头也不会在外面下一次馆子,都是自己在家烧火做饭。我第一次吃牛肉面是父亲在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到底是啥味道嘛”的念叨下带我去吃的,那醇厚的汤汁,劲道的面条,一下子就深深的吸引了我,我当年感觉这个面简直太好吃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我在心里暗暗盘算,什么时候能一天三顿都吃上一碗牛肉面那该多幸福啊!

那个时候饭店很少,而这家牛肉面因为离客运站很近,生意还挺好的,我经常放学路过时可以从饭店窗户上瞄见里面坐着几个驾驶员模样的人,他们桌子上有打开的小香槟,还有一盘凉皮,几个人边聊天边吃着面。那是这个小城第一家牛肉面店,维族汉族顾客都会去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阿姨不开了,听说离开了这个小城回老家了。于是在巴扎旁边一个小门面房又出现了第二家牛肉面馆,这是一对甘肃来的年轻汉族夫妻,女人瘦高,男人矮壮,拉面的是女人,两口子都是一口甘肃腔,生意依然非常好,饭只有牛肉面,没有凉皮子,去吃饭的顾客也是维汉各族都有,感觉我每次去都是很多人,此时牛肉面已经一元钱一碗了。

待到牛肉面涨到三元一碗的时候,小县城里才开了第二家牛肉面店,这是我们本地的一对汉族夫妻开的,里面饭菜就丰富多了,有牛肉面,有饺子,有馄饨,有凉皮子。大家都在传言那对甘肃夫妻卖牛肉面发财了,买了地皮,盖起了三层楼。

后来,开牛肉面店的回族老板开始多了起来,当然也有维吾尔族老板,奇怪的是在小城里,汉族老板开牛肉面的反而没有了。不过维吾尔族老板做的牛肉面改良了一下,牛肉汤里放有西红柿丁,本地人好像比较喜欢这样放了西红柿丁的,早餐就是一碗西红柿丁牛肉面,两个暄腾腾的羊肉包子或者一块馕。

现在的小城里,餐饮行业南北风味应有尽有,感觉每个热闹的街道里都有一家卖牛肉面的,里面饭菜品种丰富多了,牛肉面一碗价格一般都是十元或者十二元左右,有薄薄的两三片牛肉,加钱可以加肉加蛋加小菜。我现在有能力可以实现一天三顿都吃牛肉面了,但是时过境迁,早已不再认为牛肉面是最好吃的了。

工作出差去了内地,想吃拉面就去了一家兰州拉面店,才知道此拉面不是新疆的彼拉面,才知道牛肉面还叫兰州拉面。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吧,我从小就认为牛肉面一直就是汉族人在经营的店,看见这个红衣男子吃惊兰州拉面“还有汉民的”时,我也被他的言行惊讶到了,难道兰州牛肉面最初不一直都是汉族老板在经营吗?原来对同一事物,我们的认知居然有这么大的不同。

后来了解到市面上“兰州拉面”多为青海化隆、尖扎等地经营者借名创立,兰州本地只称“牛肉面”。最近听说青海省推行“青海拉面”区域公用品牌,可能以后“兰州拉面”这个名称会渐渐消失。但是不管是兰州牛肉面还是青海拉面,我希望每个店都能生意兴隆,毕竟那都是普通人维持一家生计的依靠。

兰州牛肉面本就是‌多民族饮食文化融合的一款食物,至于这个牛肉面或者拉面店是不是清真的,都不应该成为人们再诧异讨论的话题,有了青海政府对拉面品牌的新模式经营,过去那些拉面帮的负面传闻和一些人的偏见,也希望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我觉得吧,因为信教禁忌不吃猪肉也好,或者因为个人饮食习俗不吃猪肉也好,都不应该成为一场“恶战”的由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话的呢?难道信教不吃猪肉必须恶狠狠的表现出来吗?难道恶狠狠的表现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尊重了吗?难道个人饮食习俗不吃猪肉就不能吃汉餐厅的其他饭菜了吗?难道对汉餐厅的经营者微笑礼貌的解释说,我不吃猪肉,不要给我放猪肉,不要给我放猪油很难吗?彼此包容,互相尊重,和睦相处的关系不一直都是国家提倡众多百姓所期盼的吗?!

作者:吴 迪,新疆基层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