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女孩慧敏

我刚断奶便失去了妈妈。那个人把我带回了家。

明明那人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根本养不过来,还非要抱我回家,是为了自己的收集癖,为了积累道德资本,还是根本没有负责任的能力?

别人家在收养孩子后都会给予额外关注,那人倒好,根本不上心,还放任我和别的孩子们自行处理关系,我们都是小孩,能懂什么?大哥哥有时会打我,那人视若无睹;姐姐态度尚可,但也没别人家姐姐那样体贴;还好小哥哥与我年龄相仿,经常找我一起玩,我这辈子只信任他一个。

在我两三岁,勉强刚会跑的年纪,那人竟然带了只大狗回来。那狗个子特别大,我仰头最多能看见它的胸脯,那人明知我会害怕,还是没有拴好狗。

结果第二天,大狗就大清早冲进了我的房间,那嘴几乎能把我整个儿吞下,要不是我反应够快,差点儿交代在那。

我永远不会原谅。

因为没拍过柳柳的仰视照片,所以用AI生成了一个,真实情况下小布丁感受到的大狗比这更可怖 

以上是我在奶猫“小布丁”的视角,设想她是个人类小孩,在叛逆期可能讲的故事。

事情起因是,我在六月中旬救助了刚满月的小布丁,一周后又和小区餐馆里的狗狗“柳柳”成了好朋友。前天,柳柳的主人小娄有事,请我收留柳柳两晚。

昨天早上起床洗漱时,有那么一会儿没看住柳柳,结果他突然冲进了小布丁藏身的大本营,把小布丁吓得原地弹射了一米多。我赶忙过去,扯着尾巴想把柳柳拉出来,他被我扯得嗷嗷叫,却并不后退。我把沙发挪开一丁点,他才掉转身体,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小布丁从墙角看到大怪兽离开了沙发,又像箭一样窜回了自己的小小避难所。

我一面对小布丁说抱歉,一面又想,她有哥哥姐姐保护,不会有大事。

晚上又带柳柳回家,猫猫们都不太开心,但我好好地拴住了狗狗,一夜无事。本以为这样猫猫们大概也差不多习惯了,结果早上送完柳柳回来,小布丁不见了。

我了解许多与猫猫应激有关的知识,很怕小布丁出事,所以满屋找她,明明地方也没那么大,猫却凭空消失了。

检查了好几遍窗子,都关得好好的,而且小布丁的跳跃能力还没有发育到那个水平。

我开始跟小哥哥悠悠云一起玩逗猫棒,以往这动静都能吸引小布丁出来一起玩,可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

又煮了鸡胸肉,端着美食满屋走,没猫理我。

又播放网友分享的猫妈妈呼唤幼崽的录音,只有悠悠过来蹭我。

又把所有柜子都检查了一遍,甚至开始怀疑与小布丁有关的一切会不会只是大梦一场。

S安慰我说,最爱小妹妹的悠悠一切如常,所以不用担心。

但是悠悠对小妹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呢?我不知道。

最后回到电脑前,设想几天后发现遗骸的可能性,同时又想,我昨天随便带狗狗回家,又没做好隔离,这太让猫猫们失望了。

如果小布丁决定停止信任我,好吧,我认了。问题是,她会在应激下生病吗?如果出事,她会发出信号吗?悠悠会代小妹妹求助吗?悠悠又怎样看待我带狗狗回家这事情?

正胡思乱想,听到S大吼:“找到了!”

到了客厅,S说,悠悠想找小妹妹玩儿,就边上楼边发出呼唤幼猫的声音“咕噜咕噜哇~”,跟过去一看,小布丁安安静静地就坐在楼梯口,但之前究竟躲在哪里,就只有猫知道了。

赶紧奉上鸡胸肉弥补感情。

又过了一会儿,发现小布丁和小悠悠头靠头在两小只的专属地盘休息,就像暴风雨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与猫猫狗狗相处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感受到了我和妈妈的相似:我们都有自己更感兴趣的事情,不会管太多,经常会放任小朋友自己解决问题。我在小时候就觉得家人不够爱我,只能在血缘家庭之外,艰难寻找能够依靠的亲密羁绊;临近三十岁,有亲戚言之凿凿地说我妈妈重男轻女,并列出了诸多证据,刚好那时我接触了些批判传统文化的文章,一下子信了,连着哭了十小时,觉得家人从来没爱过我,从此跟妈妈冷战热战了好几年;直到几年后,自己像母亲一样照顾猫猫狗狗,才发现我并没有能力做得比妈妈好多少。

我也会手忙脚乱,顾此失彼。我也曾让小朋友孤独地面对突如其来的恐惧

妈妈从来都不是“懒得管”,而是在生活的鸡飞狗跳中,只能尽力而为,把余下的交给时间

不完美,不等于不爱。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我做得“不够好”,与我讨论“怎样可以更好”,但如果认定我“一开始就有恶意”,就与真实大相径庭了。

伤痛难以彻底规避,复原也总有可能

开篇的“永不原谅”并不是小布丁的真实台词——她完完全全地活在当下,下楼后不久就对我一如往常。我在十年前说了“永不原谅”的话,却像是画地为牢,将自己置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用了近四十年才学会自由转换“女儿”与“母亲”两个视角,在产生不适感时立即换位思考,这并不容易。你或许也曾认为自己将长期深陷在恐惧与愤怒的泥沼之中。无需强求自己原谅别人,但是,如果想让自己放松下来,或许可以试试找些不一样的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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